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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化进程与文化多样性的冲突——从历史遗产保护谈起
 
  发布时间:2011/3/17 15:32:41  所属期数:2010.4    被阅览数:5619次  
 

 
 
The Conflict between the Urbanization and Culture Diversity
 
文/陈学敏 武汉大学法学院博士研究生
 

引言

  自改革开放30多年来,中国经济水平经历了飞跃式的提高,最为明显的特征就是城市建设取得了飞速发展,城市化进程不断加快。所谓城市化,其内涵在于它不仅仅是简单的城乡人口结构的转化,更重要的它是一种产业结构及其空间分布结构的转化,是传统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行为方式的转化。它是一种动态的过程而不是静态的结果。在这种动态过程中,中国城市的扩建与规划往往只从使用的角度考虑城市布局,很少从城市生态平衡的角度去进行思考,结果许多城市的绿地不成系统、绿地比例严重不足、植物生态群落结构欠缺、植物的生态类型单一等诸多问题突出。解决这些纯粹生态方面的问题代价虽然昂贵,但是相比之下,一个城市在建设过程中一旦破坏了其历史遗产,就绝对走进了万劫不复的境地,这种后果是无法挽救的。所以,如何在中国城市化进程中缓解其与历史遗产保护之间的冲突就提上了日程。

城市化进程与历史遗产

  中国城市化进程概况

  中国作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发展中国家之一,自改革开放以来,城市化进程得到了加速发展。1978年,改革开放之初的中国城市化水平仅为17.9%,到1993年,这一水平上升至28.6%,15年内城市化水平增长了10.7%。到2008年,中国城市化水平已经超过40%,达到了44.9%,1993-2008年15年的时间,城市化水平上升了27%,城市人口数量也逐年增长,2009年城市人口数量更是达到了6.43亿。预计2025年,中国的城市化水平将为59%,城市人口数量增加到9亿。中国的城市人口年增长率为2.52%,要远远高于世界平均水平。


  中国城市化对历史遗产的影响

  众所周知,城市是历史文化体现的舞台,每个时代都在城市的建设中留下了痕迹。因而,可以说城市是“一种文化形态”,是历史发展的结晶,是文化的积淀。从历史长河中看,人们对保护历史文化遗产的认识有一个逐渐发展的过程,起初是保护器物、典籍,后来发展到建筑物、遗址。就建筑物来讲,开始保护的是宫殿、府邸、教堂、寺庙等建筑艺术的精品,后来扩展到酒馆、作坊、民居等见证平民生产、生活的一般建筑物。此后,再由保护单个的文物古迹发展到保护成片的历史街区,甚至一个完整的历史古城。但另一方面,推倒重建,只追求物质环境的改善而忽略了对历史遗产和文化环境的保护,这在当今城市化进程中也已司空见惯且轻而易举,城市重建过程中对历史文化遗产的破坏是相当普遍的,甚至空前的。

  在城市现代化和乡镇城市化的过程中,不少城市采用类似的现代技术,追求大规模的建筑群,大体积的建筑物,导致城市面貌千篇一律、千城一面。而这种单一面貌的文化正在吞噬以历史城镇、历史街区、古老建筑为标志的城市特色和民族特色;有的城市为了提高城市土地使用率,使土地升值,不惜在历史文化遗产密集区域进行开发;还有的为了满足现代城市中高速、便捷的机动交通和房地产开发的需要,改变城市的历史格局和风貌,甚至直接拆除或迁移历史古迹。在一些地方,甚至在历史文化名城中,人们看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画面:在推土机和压路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一些宝贵的遗迹、古建筑、历史街区、民宅、古树名木无奈地从此不复存在,在文化古迹、风景名胜区周围甚至景区内部,堂而皇之地出现一些很不协调的建筑物,使文化古迹和风景名胜的景观遭到破坏,造成对历史文化遗产前所未有的冲击,其震撼力足以在社会上引起强烈的反响和争议。实际上,新世纪的城市不仅包括现代文化和新的城市形象,更要包括历史文化遗产。城市化不仅仅意味着高楼大厦、立交桥、高速公路,更要具备完善的基础设施、良好的生态环境和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等特征。保护城市历史文化遗产不是保护落后,恰恰是现代文明高度发达的标志。

历史遗产与文化多样性

  “文化多样性”是近年来学术界谈论的一个热门话题,但要给“文化多样性”下定义,如同给“生物多样性”下定义一样,并非易事。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31届大会于2001年11月2日在巴黎通过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文化多样性宣言》第一条指出;“文化在不同的时代和不同的地方采取了多样化的变现形式,这种文化多样性体现在组成人类的群体和社会特征的独特性和多元性,作为一种交流、创新和创造的源泉,文化多样性对于人类就像生物多样性对于自然界一样是必不可少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文化多样性是人类的共同遗产,应当为了当今和未来世代人类的利益而予以承认和肯定。”宣言还进一步指出,文化多样性也是发展的动力之一,它不仅是促进经济增长的因素,而且还是个人和群体享有更加令人满意的智力、情感和道德精神生活的手段。由此可见,捍卫文化多样性具有与维护生物多样性同等重要的意义,对于人类的发展和进步具有深远意义,是人类走向可持续发展道路的应有之义。


  城市中的历史遗产强调一种时间的维度,构成了城市的记忆和独特的文化环境,保护好这些遗产是城市化进程的必要内容,也是城市可持续发展的保证,历史地段所蕴含着的失之不可再得的文化资源,是形成城市文化环境的主要部分,也是体现各个城市特色和与众不同的主要标志,由此构成文化多样性的重要内容。从根本上说,人类社会的进步都包含着经济和文化的双重意义,一个民族的今日文化,是在昔日文明的基础上生长起来的,这种文明作为一种深入人心、潜移默化的精神因素在不自觉中影响着一个民族的思维方式、生活方式,构成民族特性,体现世界文化的丰富性与多样性,也使人类文明得以传承与继续。

城市化与历史遗产保护冲突的原因

  当前,在中国城市化进程中,随着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新型城市建设、旧城改造等过程的蓬勃开展,全国各地的城市几乎都存在重要的历史遗产遭受不同程度冲击和破坏的现象。究其原因,一般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市政建设与历史遗产保护的矛盾。“城市要发展,交通要先行”,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城市交通问题越来越严重,往往成为限制一个城市经济发展的瓶颈问题。所以,市政当局在发展本地经济的时候都会不同程度地大修公路,这就不可避免对某些历史遗产造成破坏,路线经过的历史遗产是“留”,是“拆”,真的是一个两难问题,而结果往往是经济利益占了上风,一处甚至多处历史遗产就此消失。

  第二,旧城改造与历史遗产保护的矛盾。在中国大部分城市中,具有整体的传统风貌和历史遗迹较多的地段一般都是在老城区,根据一些现状调查来看,这些地段的居民大部分属于低收入阶层,下岗工人多,人口密度高,居住拥挤,建筑质量普遍较差,旧房、危房、棚户比较多,基础设施不完善,街区环境存在脏、乱、差的现象,有碍观瞻。所以,在旧城改造过程中,许多历史遗产被推倒重建,整个区域确实焕然一新,处处洋溢着现代气息。然而,当地的独有特色却消失殆尽,即使保留有部分景观,不合时宜的现代建筑也会极大破坏其原始风貌。

  第三,开发商追求利润的本性与历史遗产保护的矛盾。承担老城区改造任务的房地产开发商以获取利润为主要目标,追求单一的经济效益,片面提高容积率,增大建筑密度或减少建筑间距,造成密度开发和土地超负荷利用,带来城市环境恶化,此外,受眼前的经济利益驱使,在城市历史文化和景观保护区内大兴土木,甚至拆除或任意改建需要保护的历史建筑,严重破坏了城市的传统风貌和特色。

  第四,保护历史遗产的法律法规尚不健全。中国目前对于历史遗产保护没有一部完整的法律或法规予以规范,均散见于各类不同层次法律法规及通知规定之中,且存在多头管理的状况。如《文物保护法》明确由国家文物行政主管部门负责,《环境保护法》、《自然保护区条例》明确由国家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负责,《城市规划法》由国家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文物保护工程管理办法》明确由国家文化行政主管部门负责等。

城市化中保护历史遗产的构想

  推动历史遗产保护与开发的资本运作

  在历史名城中,大多保留有成片的传统民居,具有较高历史文化价值,但是这些地方往往大多为砖木结构房屋,至今大多已木朽墙危,且一般缺少现代的基础设施,要解决这些难题,需要资金和技术投入。但是作为房地产开发,由于种种原因,获利不多,又有售后风险,一般无人肯承担,政府也不可能拿得出足够的资金。所以,国家应鼓励企业和政府大胆探索,进行资本运作并开展各种形式的公私协作,调动各方力量共同促进城市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与开发。

  首先,支持企业资本运作。积极扶持发展态势良好,与历史遗产保护和开发有关行业的企业上市融资;鼓励有实力的企业利用资本市场进行国内外文化旅游行业、文化创意行业的兼并和收购。其次,政府参与资本运作。一方面,组建城市历史遗产保护和开发资本运营集团,利用市场机制安排和配置历史遗产保护和开发资金。另一方面,设立历史遗产保护和开发扶持基金,对从事相关行业的中小企业予以资金支持和补贴。最后,开展公司投资合作。在政府掌握所有权、开发权和监督权的基础上,充分利用各种公私投资合作模式,鼓励私人企业投资城市历史遗产保护和开发产业。

  因地制宜,形成不同的历史遗产保护模式

  城市化进程中,对于旧城面积不大,历史遗产较多的城市,例如苏州、安阳等,可采取保护旧城,尽量维护旧城的传统风貌,不再旧城大拆大建;同时在旧城外开辟新城,进行大规模的现代化建设,这样既可对旧城的历史风貌予以保留,又可使新的建设更为方便和顺利。

  对于旧城面积大,文物古迹多而分散,情况比较复杂的名城,可以采取分工、分片和点、线、面相结合的保护办法,如北京、南京、开封等,保护的重点是旧城的主要格局和主要文物古迹,并对旧城进行改造和建设;同时向旧城四周辐射,进行新的城市建设。

  提高公民保护城市历史遗产的意识

  首先,领导者必须提高自身的“历史遗产保护”意识。历史经验证明,城市化进程是经济社会发展的“腾飞时期”,也是历史遗产可能遭到严重破坏的时期,这亦是历史遗产保护的关键时期。作为领导者和决策者,必须充分认识保护历史遗产的重要性和意义,从而在做出决策之际正确处理好建设、发展与历史遗产保护的关系。同时,要加强在全社会进行历史遗产保护的宣传教育,提高广大市民的思想认识,避免片面追求经济效益,忽略了历史遗产所具有的重大意义,直接影响文化多样性,进而剥夺了后代人享有的环境权。

  划定历史文化保护区并有效运作

  保护区是用于保护历史建筑、传统街区和景观的有效工具。划定规划好历史文化保护区并使之有效运作,对突出城市建设的文化特色,全面保护历史文化遗产,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保护区应包括建筑和城市历史文化遗存及与其有关联的环境景观。考虑到保护区的规划应提高区域内居住者的生活水平,所以应允许对一般性的历史建筑内部进行少量和局部的改造,对外部则保持原有的历史环境风貌。城市中的历史文化保护区,无论从经济、文化、政治及旅游的角度都是城市的重要资源,并为未来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正确处理建设与保护两者之间的矛盾和冲突则既保护了古城,又开发了新城。

  进一步规范和完善历史遗产保护的法律法规

  历史遗产的保护需要完善的法制环境予以保障。虽然中国目前制定了一些关于历史文化遗产保护的法律法规,各地政府也相继出台了相关的保护规划和条例等,但由于牵涉的主管部门不一,往往是治标不治本,在实施过程中起不到应有的效果。因此,国家必须在更高的层面上制定“历史文化遗产保护法”,将不同层次的文物古迹、历史街区和历史文化名城的保护纳入一个总的框架,树立正确的保护观念,建立完善的保护和管理程序以及问责制度。在此基础上,根据不同的保护层次,进一步探索和完善保护方法,使保护工作得以规范有序的开展。

结语

  保存在城市中的历史遗产不仅是历史上不同传统和精神沉积的载体与见证,也从中体现了全世界各民族的基本特征,构成了各个城市面貌和特点的基本要素,体现了世界文化的多样性,进而体现代际公平。随着民众文明程度的不断提高和对精神生活的迫切要求,城市化进程中历史遗产的保护意义重大。但是,我们不可忽略的现实是:在经济快速发展的21世纪,许多历史遗产遭受到冲击,甚至面临着消失的危险,许多具有历史意义的传统文化街区的历史真实性正在消失。因此,重视历史遗产保护并非否定对其的开发与利用,而是要强调在高度重视遗产安全的前提下进行开发和利用,在开发利用中加以保护。

  城市化应该有两方面的涵义,即创造历史和保护历史,两者相互包容,不可偏废。保护历史遗产应该保存全部的历史信息,文物古迹传递的不仅是其外在表象,更在于其包含的大量历史信息,原物不存在了,对信息的认识也就终止了。人们可以重建或复制一个文物,但其所保留的信息只能是有限的,这就是文物的不可再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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